阳光暖不了他的背

一
手机在会议桌上不停地震动，旋转。
戴琳下意识地看了一下，是家里打来的。她用力按下了NO键，继续主持着骨干教师会议，她知道是婆婆打来的电话。
没过三秒钟，手机再一次转动，那刺耳的震动声在寂静的会议室不亚于清脆的响铃。戴琳心头涌起一阵烦躁，想也没想就关掉了手机。同事们的眼神有些异样，或许也察觉了她内心的不平静。
五分钟后，办公室小徐再一次打断了她的会议。“戴校，是你婆婆，说有急事找你！”戴琳无奈地嘱咐了旁边的副校刘玫，让她进入下一个讨论环节，说有急事必需离校半天。
电话里婆婆的语气几乎是哀求的，“小琳，算我求求你，就去接一下明诚吧！”
“妈，你不知道学校再过三天就要放假了吗？事情这么多，你和爸去就好了，我叫阿红开车过来！”戴琳说不出心中是怎样的滋味。
“看在亮亮的份上去接他吧，明诚打电话回家说非要你去接！”婆婆对着电话小声地抽泣了着。戴琳一阵厌烦，他们什么也做不了，就知道叹息和哭泣。如果从小好好管教，明诚也不至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“那我一个人去吧！”挂掉电话，戴琳长叹了一声，打了个电话给姐妹：“阿红，你过来接我吧，去南京一趟！”
阿红的车在高速上飞快地行使，雨后的阳光看起来分外清新。车里放着邓丽君的老歌，这一首首百听不厌的歌让戴琳陷入了长久的深思之中。

二
康新戒毒所南京市浦口区，坐落在浦口国家级森林公园老山脚下。戴琳二年内只来过二趟。一次是送明诚进戒毒所，一次是他在里面发作撞墙晕死过去。
明诚的毒龄已有十年，她不知道自己的日子是怎么挺过来的。早已习惯了他人背后的窃窃私语，习惯了一个人陪着儿子默默吃饭，习惯了明诚的谎言和痛苦的表情……十年，太长了。
明诚也曾有过很体面的工作。戴琳做月子的时候，被邀参加了一次朋友聚会，喝多了酒被拖下了祸水，一发不可收拾。等到戴琳发觉，他已染上毒瘾一年多了，而当年那个拖他下水的朋友，也早在三年前吸毒过量离开了人世。
明诚不抽的时候也很清醒，会陪亮亮看电影，下棋，做功课。但是，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，他会莫明奇妙地失踪，电话打不通，下落不明。回家的时候，有时候会给戴琳买新的衣裙，给亮亮买些好吃的。戴琳每次会用剪刀把衣服剪成碎片，大声地嘶喊，使劲地捶他……明诚从不还手，更不会吭声，有时候会幽幽地说上一句：“打吧，阿琳，这辈子我欠你太多，说不定哪一天我突然就回不了了，你再找个好男人嫁了吧！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，请你不要抛弃我！”明城说这话的时候，眼里布满了血丝，眼角闪着泪花。而她，或许真的麻木了，只会无言地疯笑，没有眼泪流下来。
明诚早在多年前因为挪用公款吸毒被公司开除，戴琳为他找过好几份工作，没做几天就不见踪影。终于有一天，戴琳也疲倦了，绝望了，放弃了，就让他自生自灭去吧！
不过，明诚还是爱她的，或许潜意识里是爱这个家的。这么多年，明诚从没问戴琳拿过一分钱，“以贩养毒”好象是他们这群人生存的方式。二年前，戴琳听在公安工作的同学说只有象服刑那样把吸毒者关在戒毒所，才有彻底戒毒的可能，他说南京康新戒毒有朋友在。
戴琳可以不考虑自己的面子，可亮亮再过一年多就要入初中了，需要抬着头做人。戴琳不管婆婆的埋怨和泪眼，通过关系把明诚送进去那里服刑二年并强制戒毒。明诚流着泪说“对不起”的时候，她也面无表情地说了声同样的“对不起”。
一年后再次在戒毒所的病房看见明诚，他拉着戴琳的手象个无助的孩子，泪水湿透了她的手背，“阿琳，你让我死吧，你让我出去吸死算了，我对不起你们娘俩！”琳没有说话，她的心早在若干年前就死了。
放下一些替换的衣物戴琳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。她分不清自己对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！转身，有泪滑下，不是因为明诚，而是因为自己……

三
所长与戴琳亲切地交谈，说明诚恢复得不错，已基本康复，出去后时刻警惕就好。
明诚从里面微笑走出来，脸色红润，气色很好。看见戴琳，他羞涩地唤了声：“阿琳……”
戴琳接过他手中的行李包，与所长摆了摆手，所长笑着说：“永别了，不说再见！”他用劲地拍了下明诚的肩膀：“你给我争气点，别让老婆孩子再失望了，这里永远不欢迎你！”
明诚笑了，道了声谢就上路了。一路上，戴琳没说什么话，一直是阿红在和明诚闲聊着。阿红说阿琳都是小学校长了，他也应该重新做人了。明诚低下了头“恩”了一声，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话。
回到家，婆婆做好了一桌饭菜，放好了洗澡水让明诚洗掉一身的晦气。半年前，婆婆请风水先生到家测风水，特意把主卧室搬上了三楼。三楼的装饰与家具都是婆婆新购的，她一直顺着戴琳，就生怕她撇下孩子走人似的。
明诚这些年已经懒散惯了，这两年在里面与社会完全脱节，人已变得毫无斗志。用完餐，戴琳就把明诚叫上楼，说好好谈一谈吧。
还没等戴琳开口，明诚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压倒在床，他让阿琳什么也不要说，先好好亲热一番，说自己在里面想她想得都快发疯了。戴琳心里虽然有怨恨，但这两年多来积压的情欲一下子就被明诚挑逗了出来。他们拉上了厚重的窗帘，疯狂地做爱。明诚用尽了所有的招式，似乎想把戴琳整个人都掀翻……终于筋疲力尽，明诚突然抓着她的双乳，说要好好看看有没有其他男人留下的齿印。
戴琳恼怒地从床上跳起来，问明诚什么意思？明诚“嘻嘻”一笑说开个玩笑，何必这么紧张，知道她不是这样的女人。
戴琳听出了他话语里讽刺的味道，眼里更有一抹玩世不恭的神情。穿好衣服，骂了声“神经不正常，好好在家反省吧”，她拿起皮包就去单位了。

四
戴琳是个多才多艺的青年教师，凭着自己的勤奋和才干，在市区级各项比赛中连连夺冠，家庭的不幸福反而造就了她事业上的成功。五年前她就通过竞岗被任命为学校的副校长。正校调去教育局，又一手提拔了性格坚韧不拔而孜孜不倦的戴琳为接班人。
同事们鄙夷的目光终于被她顽强的意志和卓越的才能所替代，学校在她的带领下散发着朝气蓬勃的景象。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在偌大的办公室沉思，在夜灯下辛劳地写作，很多同事都会发出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