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是荒谬的

　上部
第一章、满堂红
故事似乎可以从公元19鬃年正月的一个下午说起。那天下午，林木森的老母与村里的一班拜佛老妪，一块结伴上山，去了村东距离村子大约三华里的一座名叫莲花峰的山上“靠山。”何谓“靠山？”“靠山”就是在山上念经拜佛拜上一个通宵。这座莲花山的山顶，有一座寺庙。这座寺庙名叫鬃庙。从山脚到山顶有一条曲里拐弯的水泥浇筑的山道，差不多有三百七十多级台阶。台阶的两边被林荫遮盖，真可以说是曲径通幽。这样的庙宇，在我们浙中地区，虽然还不能说处处宕宕都有一座，但几乎可以说是遍布各地。有的是一个村子就有一座。有的则是几个村子共用一座。里面供奉着形形色色的神佛菩萨。尽管多数都是泥塑木雕，有的则是水泥浇灌的。但是，你还别说，一直以来，这香火就是旺盛。纵然在“文革”那样的高压时期，仍然有人偷偷上山烧香拜佛。没有菩萨可拜，就在被毁弃的佛殿遗址上插上一束香。这神佛菩萨到底灵不灵？信则有，不信则无。在这世上，有一种哲学，就叫“存在主义。”凡是存在的，就是合理的。更何况这种庙宇文化，存在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可以说是自从盘古开天地，就一直存在到如今。说到它的信徒，还真的是多如过江之鲫。俗话说：“慢人有慢福，黄泥菩萨住大屋。”这世上，有多少苦命的汉子，辛苦一世，操劳一生，末了，却连一间可供遮风避雨的地方都得不到。但是，那些一动不动的黄泥菩萨，却能在那些“光闪闪贝阙珠宫，齐臻臻碧瓦朱甍，宽绰绰罗帏绣栊，郁巍巍画梁雕栋”的佛殿庙宇里安之若素泰然处之。受着万千信徒们的顶礼膜拜。庙宇里供奉着的神佛菩萨还真的是多。什么“玉皇大帝”、“元始天尊”、“观世音菩萨”、“关公”、八仙之一的“吕洞宾”。甚至还有孙悟空……
闲话休叙，言归正传。话说，那一日，林木森（这个林木森就是我）的老母与村里的一帮念佛老妪，一同上山烧香拜佛。在山上，她们碰上了彼时正在山上帮忙的与她们同一个村的一位“神汉”。这种“神汉，”用浙中方言来演绎就叫“间间神”，亦叫“孵三界。”这种“人”或者说是“神”或者说是“鬼，”可以自由地穿行在“人鬼神”三界。这种“神汉”在我们中国的不少地方都有。古典文学名著《三国演义》中亦不乏此类记载。电视剧《太平天国》中也曾有这样的一个镜头，洪秀全死后，不知道怎么的，已经逐渐开始变坏的杨秀清，忽然一日就被洪秀全的魂灵附体的情景。杨秀清开始发疯一般无情地惩罚自己。萧红的长篇小说《呼兰河传》中亦曾有此类情节，在中国的北方则叫“跳大神。”我们这位神汉原名叫什么住Ｋ窃谝荒曛埃酌汲嘌劬捅涑梢晃簧窈旱摹Ｖ劣谒裁椿嵬蝗挥梢晃荒尬诺钠矫窈鹤樱嵬蝗灰∩硪槐涑晌晃簧窈海遣皇潜臼榈淖髡咚芑卮鸬奈侍狻Ｗ芏灾扯灾谎砸员沃颐谴謇锏恼馕蛔，在一年之前，突然就由一位普通人，变成了一位“神汉”。他刚刚变成神汉的那一阵子，他的不少预言，不少猜测，还真的是一测一个准。比如，他说，某个孕妇再过赘鲈戮鸵耍一故歉龆印Ｗ月以后，那位孕妇还果然如愿以偿生了个儿子。说一个孕妇要生孩子并不难，难的是生儿生女，偏偏这位神汉就能一测一个准。某某家门前有一棵树，这位神汉说，这其实是一棵妖树，必须砍除。否则，将对这个家庭带来无妄之灾。某某某家的二楼，堆积的尘封的破烂货太多，不立马加以清除的话，恐怕会大祸临头……。这一年多来，我们黄鹂村有不少人对这位神汉趋之若鹜。对他言听计从，将他敬若神明，唯这位神汉马首是瞻。这些年来，不佞的老母，与村里的一些拜佛老妪，平日经常要与这位神汉在一起念经拜佛，大家在一起厮混得久了，就比先前更加地熟悉起来。平日经常在一块打牌的，可以称之为“牌友。”经常一块出去探险旅游的，可以称之为“驴友。”经常在一起坐牢的，可以称之为“狱友。”经常在一起坐车的可以称之为“车友。”经常在一块喝酒吃肉的，则可以称之为“酒肉朋友。”经常在一块念经拜佛的呢？这些人可以称之为什么“友”？因为不佞的老母平日经常与这位“神汉”在一起念经拜佛，所以，也可以说是“近水楼台先得月”吧？这天，不佞的老母与一帮念佛老妪在庙里烧完香拜完佛，正要下山回家，这时，这位“神汉”突然对不佞的老母说了一句：“你们应该给你家的木森点一点‘满堂红’了。”何谓“满堂红？”这“满堂红”即指在佛殿的神佛菩萨的塑像前面许下心愿，夙愿得偿以后，去佛殿还愿，在佛殿里将所有的蜡烛架全部点上红蜡烛，这就叫点“满堂红。”如有的家庭，孩子考上了大学；有的家庭，在许愿后，如愿以偿生了个儿子。有的人疾病缠身，药物罔效，于是，只好祈求于神佛保佑。不久，那病果然霍然而愈了。于是，就到神佛菩萨的塑像前烧香，点蜡烛。将佛殿里头的所有蜡烛架全部插上蜡烛，插满蜡烛，这就叫点“满堂红。”
神汉对不佞的老母说：“你们得给你们家的木森点一点‘满堂红’了。”近水楼台先得月，不是向阳花草的话，还不易先为春。神汉说这个话，绝不会是空穴来风。神汉之所以会说这个话，肯定是有他的理由所在的。“神”的意愿，谁敢违背呢？不佞的老母一口就应下了：“好！”一个字是“好！”两个字是“好！好！”三个字是“好！好！好！”不佞的老母的第一次上山，是在那一年的正月初八。待到秋来九月八，我花开后百花杀。正月初八呢！谁能提供正月初八的相关诗句？不佞的老母下山以后不久，就将这个事情吩咐给了拙荆。拙荆自然也是一口应承：“好。”尽管肚里略略有些疑惑。老母的第二次上山，是与拙荆还有不佞三个人一起上山的。时间则是在正月十六。我们之所以选择在正月十六上山，而不在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上山，也有我们的理由。一是元宵节那天，上山拜佛的人太多。山上几乎人满为患。我们要点满堂红，肯定得排队等候。另外，上山拜佛的人太多，你点上的蜡烛，就难保不会刚插上架，就有被人拔掉的风险。那样子你心里会稍稍感到不妙的。我们权衡利弊得失，最后决定正月十六上山。谁说十五的月亮不能十六圆？
在这里，不妨暂时先给诸位来一点不佞的个人简历。不佞，男。大名林木森。小名也叫林木森。这一年，不佞已经虚岁三十有六。不佞高中毕业，作为一名回乡知青在故里当了六年农民。二十四岁结婚，娶的是同村的一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