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老汉的脾气

刘老汉年近古稀之时，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，脾气一下子暴躁起来。他看着两个儿子媳妇一个个都不顺眼，磨道圈里寻驴蹄儿，动不动就摔碟子打碗，给孩子们颜色看。
孩子们知道爹熬到这地步实在不容易，任凭爹大发雷霆，他们仍是百依百顺。他们从小丧母，二十八岁的爹拉扯着他们兄弟二人，平生当时三岁，安生一岁。白天爹要干活挣工分养家糊口，俩孩子没人照看，他只得背着安生拉着平生下地干活，夏天怕晒着孩子，只得用一根长绳把小孩拴在树上，让他们在树荫下滚爬；冬天怕冻着孩子，就把俩娃反锁在窑里，别人休息时他得跑回去看看孩子，擦擦屎尿再去干活；晚上得先哄孩子入睡，自己才开始料理家务，往往一干就是后半夜，常常是又饥又累，浑身酸软，骨头就像散了架……。他就这样白天田间劳作，夜晚缝补拆洗，还要擦屎挖尿、烧锅做饭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，拉扯着两个儿子，从来不打不骂，村里人都说他是个好脾气。
工没白费，两个儿子都很争气先后上了大学，一个比一个有出息，一个比一个孝顺。大儿平生凭着自己的才学荣升某局局长，小儿安生也出任某大型企业总经理。兄弟俩都想接老爹进城同住，一则自己尽尽孝心，二则让爹住在城里转转看看，晚年也潇洒潇洒。可爹就是不肯出山，谁回来叫他，他总是说：“孩儿不嫌娘丑，狗不嫌家贫，我在这山里住了一辈子，就不怕这山里坡陡，你们就让我在咱这老家享享清福吧!”
儿子大了，他又亲起了孙子。几天不见孙娃就像丢了魂儿似的，他给俩儿子立了一条规矩，就是每周得把孙娃送回来让他抱抱。要是哪一次没把孙娃送回来，他准得跑十几里山路去看孙子。有一次安生出差时将三岁儿子带了去，周日没有回来，周一一大早他就上路去看孙娃，十几里山路跑得他直喘粗气，来到儿子住处，见孙娃骑在橡皮马上玩得正欢，他也来了精神。“宝宝，那马不会跑，你看爷爷这马跑得多美。”说着就爬在地上来回转圈。孙娃一高兴，他急忙让孙娃骑在自己脖子上，在工厂大院爬来爬去，嘴里还“驾、驾”的喊个不停，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。他正爬得起劲儿，不料小宝宝的小水管开了，一下浇得老汉顺脖子流淌。在场的人都笑了，他还满高兴地说：“你们不懂，小孩尿是活血的好药，能尿到我嘴里才美哩!”老汉说着用右手抹了一把顺脖子流的尿水，又把右手食指放到嘴里，吮了又吮，咂咂嘴巴，仿佛他正在品尝着高级食品的美味。逗得看热闹的人捧腹大笑，都夸老汉好脾气。
六月天小孩脸，说变就变。刘老汉如今是吃不愁穿不愁花钱不愁，可以说是要啥有啥，村里人很羡慕，都说他熬得值。可谁也摸不着猜不透老汉哪根神经出了毛病，脾气突然暴躁起来。那天平生和爱人高高兴兴地回家看爹，老汉一见儿子就发火：“回来咋哩？你们能想起老子？”说着将儿子带的东西扔了一院。安生听说了这事，埋怨哥哥不该惹爹爹生气。他专门儿带着爹最爱吃的东西回家替哥哥赔情。谁知爹见了他火气更大：“你们只图自己高兴哩，哪管老爹死活？都给我滚，滚!”
兄弟俩知道爹一定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，为使老人乐享晚年，他们商定腊月初一老爹生日时为爹祝寿。这天平生安生都带着爱人孩子回来了，还请来了县里最有名的说唱团和唢呐班。村里和邻村也有不少人来看热闹。他兄弟俩给爹买了一台二十九的大彩电，每人还准备献给老人一件最珍贵的生日礼物。
“祝你生日快乐……”音乐声一响，祝寿开始了，他们先把彩电抬到提前准备好的电视柜上，接着一个一个按次序献上自己的礼物。然后给老人鞠躬，祝老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。就连两个小孙娃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站在爷爷面前点头、弯腰，逗得大人们都哄笑起来。那欢乐的场面简直比佘老太君一百零七岁诞辰的祝福场面还要壮观。
“祝福仪式结束，看热闹的人陆续离去后，平生、安生、媳妇、孩子都坐在了老人面前。平生先开了口：“爹，今儿个这儿都是咱家的人，我们这些晚辈平时哪些地方考虑不周，照顾不好，你只管说，千万不要生气!”“对，想要啥你就开口，你为我们受了多少罪，也该享享福了!”安生接着说。“你们孝顺，我也知道，可你们都不在家，我有时确实心焦、不高兴，县城又住不惯，唉－－！”老汉说罢还长叹一声。“爷爷，不高兴就看大彩电呗，少儿频道可好玩!”大孙子歪着脑袋给老汉出了个好注意。老汉脸上露出微笑，抚摸着大宝的脑袋说：“爷爷看电视，听电视说话，可电视不看爷爷，也不听爷爷说话!”又扭头对儿子们说，“咱这儿冬天也太冷，我有时真受不了!”老人说着摇了摇头。“爹，你要怕冷，我们好好给你买一件皮大衣!”“对，好好，给你买件皮大衣!”平生媳妇一说，安生媳妇大力支持。两个儿子很感动，觉得媳妇通情达理，父亲会高兴的。不料老汉长叹一声拂袖而去。晚辈们一个个不敢吭声，俩儿子跟进卧室跪在老爹面前。“爹，你－－”一句话还没说完，老人“啪”的一掌拍在桌上。
“妈的，早知这样，给你们一人买一件皮大衣，也省得我操心给你们娶媳妇！”
“哦－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