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狗的记忆

事情过去好多年了，却还记忆犹新,历历在目，清晰如昨。
想起那条死去的狗，心里面充满了愧疚。炎热的午后，被牢牢的套住脖子，高高的悬挂在，高大的杨树上，围满了看热闹的小孩子，一片欢呼，小孩子们还往即将死去的狗的身上扔石块。那狗发出最后的叫声，四腿挣扎，过了很长时间，才渐渐的停止了动作。为防止那狗缓醒过来，悬在树上一个小时，才被爷爷从树枝上卸下来。那狗眼睛突出，眼角上还挂着泪水。人，真是太狠了，就因为它咬了我一口，在手上留下几下深深的牙印，就要了它的命。假如，那狗下了死口，把我的手背咬透，血流不止倒也罢了，可毕竟没到罪不可赦的那种地步……那狗被爷爷判处死刑，不经过高院核准，就地正法。现在想想，那狗为什么对我下口，是有原因的，就是因为我触怒了它，中午吃过午饭，我奉爷爷之命喂狗，拿着一块玉米饼子，掰碎一块，抛向狗，那狗机灵的一跃，就将饼子准确的吞进嘴里，三下五除二，就吞进腹中，然后就摇头晃脑的看着我。剩下最后一块饼子时，我反复七八次,却没有抛出饼子，狗失去耐心，对我大叫，发出抗议。我那时还不会换位思考，依旧向狗发出挑逗，拿着玉米饼子，在狗的嘴边上下晃动，狗不耐烦了，张开大嘴咬住我的手，疼得我大叫，手顿时松开，狗很快就把玉米饼子吞入腹内。钻心的疼痛，让我大喊大叫，蹦高打滚的哭喊。正在午睡的爷爷，被惊醒，趿拉着鞋就跑了出来。看见我手上的那几个大牙印子，立刻就急了。
“这败家的东西，敢咬我大孙子，非得要你死的。”
奶奶也赶了过来，看着我的手，心疼的眼泪都流了出来。让我蹲下，抚摸着我的头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扑拉扑拉毛，吓不着，扑拉扑拉头，吓一阵儿。别怕，我的大孙子，跟着奶奶回家吃饭。”
奶奶怕我得了惊吓，赶紧给我叫魂，免得我的魂魄被山神土地扣住，遭受神灵鬼怪的折磨。
那时，我是爷爷奶奶唯一的孙子，成为他们的手中的宝贝，含在嘴里怕化了，拿在手里怕吓着。我的手被自家的狗咬了，吓坏了爷爷奶奶，生怕妈妈赶过来兴师问罪。叮嘱我先别回家，等我的手上的牙印子完全消失以后再回家。
“你不是咬我的孙子吗，这次我就要你的命。人家都说狗通人气，白白养活你这些年，真是老糊涂了，不分里外拐，连我孙子都敢咬，我非整死你，喝你的血，吃你的肉，才能解我的心头之恨。”
爷爷拿着又细又长的尼龙绳，来到狗的跟前，系个撸扣将狗套住，那狗本以为怕它乱跑，象往常那样拴它在门后，继续他的治安保卫工作。这次却因为它的过失，被主人辞退，并置于死地。狗，感到很不舒服，发出轻轻的叫声，示意爷爷松松绳套。爷爷，盛怒之下，根本就会顾及狗的感受，用力一拽，套子更紧了。这次，狗感到大事不妙，拼命的往后退，似乎感受到世界末日马上就要来临。四腿撑地，那爪子深深的扣进松软的土地里，爷爷来气了，大骂。
“你个狗东西，这时装熊了，当初你干啥了，现在后悔晚了。敢咬我孙子，今天就让你见阎王爷。”
狗，被爷爷拖着走，狗的身后是深深的爪痕。
狗在绝望的看着我，似乎在向我求饶。
“爷爷，别勒死狗。”
“不行，这狗不能要了，今天敢咬你，明天还不要咬别人。必须整死它。”
狗被勒死，爷爷请人剥皮，开膛往外掏肠子，我不敢看，心疼那条狗。
狗，成了爷爷奶奶叔叔盘中大餐。我却一口不动，想起那狗临死的摸样，觉得怪可怜的。
那时，狗咬了，只能用干净的井凉水冲洗伤口，不打破伤风，不打狂犬疫苗。奶奶不让我回家，怕妈妈看我的手，来找奶奶理论。奶奶给我钱，到商店买五分钱一根的冰棍，买又大又圆的西瓜。
夜里，我睡不好觉。刚闭上眼睛,那条黑白相间的狗，就趴在我的眼前，耷拉着舌头，很善良的看着我。那条狗，就是我的玩物。一到奶奶家，我就会揪着它的耳朵，骑在它的背上，来回溜达；草木葱茏的季节，我带着它，在苜蓿地里，抓小兔。它发现小兔，就会拼命的追赶，最终会把小兔叼到我面前。最让我自豪的，那狗还能给我壮胆。晚上到大队看电影，领着它不会被野狗恫吓的危险；我领着狗和其他人玩，别人不敢欺负我。我记得只为一个鸟蛋，我们大打出手，那狗为我抱打不平，追着我的对手，威武的狂咬，对手不得不放弃他的权益……
那条狗,因我而死的狗,如今想起来,便充满的愧疚,也许我的淘气,激怒了你,遭遇不幸。假如，你能转世成为一条狗，回到我身边，我一定好好待你，不会让你再次成为无辜的牺牲品。
2010－7－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