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陵第一桑梓话“桑与梓”

民以食为天。在中国，自古以来吃是第一件大事，从前大家见面打招呼，不是说“你好”，那句问候语是“你吃过了吗？”在古老的中国里，食是第一位，而桑树易让人体会衣食艰难，所以古人是把农耕与养蚕放在同样重要的位置上。“一年之计在于春”，春天对于百姓来说是一年里美好希望的开始，春耕与春蚕不仅仅只是民间的要事，皇家也相当的重视。皇家要在春这初举行各种各样的祭祀活动，皇帝亲耕，皇后亲蚕是传统。关于这种祭祀活动早在一千多年前的《吕览》里就有文字记载，其意义是为百姓做个好榜样，一年将会有好的收成。这种传统一直延续到清朝。
凉风习习，此时行走在嘉陵江畔，让我遥想起很久很久以前，嘉陵两岸是不是也曾经种满过桑树。初春时节，清风微暖，春雨悄悄浸润着一株又一株的桑树，晨光微茫之时，采桑女就挎着篮儿，踏着一些些松软的泥土，采摘着一片又一片的桑叶。这桑之地就是女子的专属邻地。古时的女子礼教太多，唯有踏向这桑间,才会如此的自由而欢畅。乐府有一篇优美的诗歌《陌上桑》，“罗敷喜蚕桑，采桑东南隅。”这是劳作的女子独有的清新动人，这是劳动丰美的别样风情。
种桑养蚕的发明专利当然也是女子。传说是黄帝的妃子嫘祖所发明，它推动着中国纺织业的兴起与发展，到以后，丝绸与瓷器更是成为了中国的代名词。就是这些男权时代的小女子为中国创造了另一种辉煌。
早在西汉时期，张骞就向汉武帝请求，要走向更远的西方，他得到了汉武帝的支持。自从他打通这条道路之后，中国的丝、绸、绫、缎、绢，就源源不断的到达了中亚与欧洲。尽管那时的丝绸之路还没有到达罗马，但是丝绸却已经流通至罗马。丝绸那黄金一样的光泽，无法形容的细腻与柔滑，这种质感令西方人惊叹不已。希腊与罗马人就称中国叫塞里斯，称中国人为塞里斯人，塞里斯的意思就是丝绸。十九世纪下半期，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就把这条道路定为丝绸之路。那时，丝绸是两河流域各国财富的象征，传到君士坦丁堡时价格奇贵，西方人就认为东方到处都财宝，地板是黄金铺的，中国人可以活到两百岁等等。于是，丝绸成为中国财富的代名词，亦成为东亚强盛的象征。
那种春阳明艳，阳光照耀遍地的日子，只是为它所钟爱的万物而绽放光芒。在嘉陵江畔或者某处田间小道，偶然间见到一两株桑树，我的眼中会放出几分欣喜。桑树小巧的身躯，弯曲着大大小小的枝干，浓密的树在叶，低低的垂着，正如中国古典女子低眉顺目的温柔。梓树与桑树的树叶片外形惊人的相似，如果说桑树是一个女子的话，我猜想梓树一定是个男儿。梓树的个头很大，高约六至九米，主干笔直挺拔，枝少但叶茂，傲视天下，有男子般的英雄之气。梓树生得硬朗，木材质硬而致密，纹理通直，花纹美观且不易虫蛀，成为明式家具的首选之材。明式家具设计精巧，风格简约，工艺制作与造型艺术已经达到世界最高水平，是中国智慧的代表。其实，梓树在更古老的年代就跟我们的生活息息有关，不只是制作家具，梓树的嫩叶可以食用，树皮与根可以入药，木材也可制作乐器，还是皇家棺木的首选之材。《说文》里记载，梓又名楸。梓树会开白色的花儿，原来它还是一棵会开花的树。
会开花的梓树有着极其旺盛的生命力，好比铮铮铁汉，喜欢温暖，却能够耐寒，生长速度还很快。桑树与梓树同被古人视为灵木，所以古人喜欢在自家的屋前屋后栽桑植梓，而后人对父母先辈所植的桑梓总是心怀敬意。《诗经·小雅·小弁》里说：“维桑与梓，必恭敬之。靡瞻匪父，靡依匪母。”意思是说桑树与梓树是父母所种，见着会让我们思念双亲，对父母我们要表示敬意。“桑梓之地，父母之邦。”“造福桑梓”后来桑梓就成为故乡的代名词，渐渐又延续为一种文化意象。远离家乡的国人对桑梓有着说不出的情怀。三国女诗人蔡琰在《胡茄十八拍》里悲而切的说：“生仍冀得兮归桑梓，死得埋骨兮长已矣。”柳宗元对故乡无尽的思念就在《闻黄鹂》：“乡禽何事亦来此，让我心生忆桑梓。”
任何一支江流，任何一个城市都有着它过往或是现有的故事。蓬安有着嘉陵第一桑梓的美称，傍依着这段江水，我想，这里一定有过遍地桑树的时光。我还记得十几年前这里的丝厂是多么的热闹，一排排的纺丝机器轰轰烈烈的运动着，一根根细细的蚕丝就从那纤巧的十指里抽出来，我常想，大概只有东方女子这般缜密与细致的灵巧心思才会做得这么漂亮吧？这种心思让人联想到宋人的词牌《采桑子》，想起采桑女劳作的清新妩媚。丝厂的辉煌如今已经荡然无存，我却坚信，那种精致与灵巧正在每个方向，每个角落缔造着另一种传奇与骄傲。
桑与梓是文化，更是解不开的情节。沿着历史的足迹，专家们寻着一个又一个，顺着时间流走的文明，司马相如故里，嘉陵第一桑梓。当一个个标志性的建筑耸立的时候，是欣慰是骄傲，却也为简短的一段文字，千年历史积累的文明就成为一种商业背景时而叹息。仿佛这不重要，我总认为时代还赋予了它另一种含义。嘉陵第一桑梓的门楣就在嘉陵江畔，与城市的周子古镇紧密相依，门楣的另一方是公路。这是一道真正的门，城市的浮躁与喧嚣，那种闲了落花淡了月，空听马蹄响的时光，轻巧的隔断在另一个时空。沿着江边，徘徊流连在这种只有木质与石块的古老道路，你就只想看这里的天高云淡，看花，看月，看这一江春水跟随岁月静静流淌。

落于2011年7月2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