蔷薇醉

她躺在那里，月光从敞开的窗口如水倾泻进来，深蓝的床像海水一样包围着她光洁诱人细滑如缎的胴体。
缭绕烟雾中，他还沉醉于刚才那场如梦如幻的情欲中。他还记得她娇喘呢喃时柔软如花瓣的唇间流离出的芬香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，那是蔷薇的香甜气息。
他的阳台上种满了蔷薇，那是云朵最爱的花。
云朵离开他快一年了。
她走了，她种的蔷薇还在，陪着他一起天荒地老。
一年了，他再没碰过别的女人。在寂寞的夜里，他习惯沐浴在月光中，对着那些蔷薇默默怀念云朵。当这个春天，第一朵蔷薇绽放的时候，他是那样欣喜若狂，他喃喃对着那朵蔷薇细诉着对云朵的思念，竟在这阳台上呆了半宿，直到下弦月隐没于暗蓝天际。
今晚，他去参加了个鸡尾酒会。平日里这样的酒会他不会去，太喧哗太热闹，反而更显出他的清冷和孤寂。他厌倦这样的场合。他的心被云朵的影子塞得太繁盛，容不下任何的嚣喧。
这个鸡尾酒他没有办法再推脱，都是他的客户，他是主角。室内觥杯交筹，衣香鬓影，他微笑着疲倦的应付。
后来得空，想去露台透口气。
他便是在那里见到她的。白月光下，她着粉红露背长裙站在蔷薇花丛中，海藻般的长发从光洁背部蜿蜒至腰际，深深吸引他的是她耳际的那朵粉红蔷薇。
她说她叫蔷薇。这个名字像利剑一样击中了他。
那夜，月凉如水，花影摇曳，芬香满室，呼吸里全是醉人的甜蜜。他分不清香气是来自她微凉的身体还是阳台上的蔷薇。他的吻落下，一片一片，轻盈灼热，她如花微颤，脸颊潮红，慢慢张开双臂的姿势如生涩处子，却勾起了他身体最深处的欲望。她微闭着双眸迎合，柔软微凉的身体让他一次一次沉溺沦陷。
后来，她躺在他的臂弯里问，你有爱的人吗？
嗯。他燃了一根烟，抬眼看阳台上的那些蔷薇。
后来呢？她再问。空气里蔷薇的香味越来越浓，他觉得这花香似酒，竟有些微醉意。
她走了。
去哪里了？
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。他想起云朵曾经执意要离开他，她爱上了别的男人。女人绝裂起来是那样的冷酷无情，可以击碎男人所有的温柔冷静。
击碎，便是毁灭。
他看着阳台突然问道，你喜欢蔷薇吗？
嗯。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肌肤，微凉清冷。他低头看她，觉得她的脸有些黯然，不似初见时的明艳动人。她叹了口气，幽幽说道，花无白日红，人无百日好，再红也是零落成泥辗作尘，再好也是蔷薇底下一堆白骨。
那时，他已经被浓得化不开的蔷薇香醺得有些昏昏沉沉。他觞眼迷离，许是醉了，他觉得怀里的女人像一朵萎谢的花，脸上失水的干枯着。再看那阳台上的蔷薇，月光中，尽数凋谢。
他醉了，睡了。他梦到了云朵，那静静躺在蔷薇底下的云朵，一如初见，梨涡浅笑，星眸生辉。她说，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。
几天后，人们在他的房里找到了他的尸体，他的身边躺着一朵枯败的蔷薇。他阳台上的蔷薇如焚烧过般呈焦黑色。
再后来，新搬进来的人想搬走那些花盆，不小心打碎了其中一只花盆，泥土中露出了一截白骨，那是一个女人的锁骨。